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豪門夜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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豪門夜宴

天底下姓顧的有很多,但是海寧城,只有一個顧家。

就在十年前,人們提起姓顧的,還會第一個想到他。

其顯赫如日中天,其勢力盤根錯節。

但是十年後,這個輝煌幾世的家族,因為各種現實因素,轉而沈睡深眠進入黑暗的地底世界。

顧明章,顧雲的父親,見證和陪伴這個家族從輝煌走進日暮的推動者,臺面上是前任政協委員會主席,娶的是百年□□龍頭家族的獨生女。

顧雲不太了解他父親,因為他和他父親獨處時間極少,以至於旁人引證顧明章愛妻憐子,都要拿顧雲三歲的時候生病,顧明章辛苦哄他睡覺來做文章。

顧雲心目中這個父親的形象,是通過別人的嘴來拼湊的。

這和他的身體原因脫不開關系。

他的心臟有點問題,平時看不太出差別,但是劇烈運動的時候,情況就會變得很危險,嘗試過一次之後,顧雲再也沒有挑戰過它。

缺少運動,使他渡過了一個孱弱的童年時期,他父親那時春秋鼎盛,每天忙得連家都沒時間回。

就是這個時候,別有用心的人開始會在他耳邊,說一些他父親的閑話,有時候是保姆,有時候是司機,更多的時候是他一些討人厭的親戚。

不過顧雲知道,他們很快就會自己消失,然後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家裏。

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兒。

比起他父親想方設法逼瘋了他的母親,殺了他的舅舅,拼命地搶奪洗白外公的產業這些事情,對顧雲而言更糟糕的是他的心臟隨著他年齡的增長,而愈加脆弱起來。

遲早有一天,他會需要一顆新的健康的心臟。

可他的血型很特別,一萬人裏大概會出現十四個同血型的人,再除去其他不匹配的因素,合適的供體簡直可遇不可求。

而且最重要的,心臟移植成功,也可能出現排斥反應,每個人體質和生活習慣不同,導致每顆心臟都有保質期。

幸好國際上目前已經擁有了較為成熟的人工心臟移植技術,最重要的是,顧雲不缺錢也不缺關系,所以他想要的那顆完美健康的心臟總會出現的。

直到顧雲遇上杜燼,他知道,即使心臟移植成功,也已然無法挽回他在他父親心中搖搖欲墜的地位。

因為杜燼,是他父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,之一。

他將杜燼帶在身邊,親手教導,但是養成之後呢?

謝秋也說不準,十年的陪伴,杜燼在顧雲心裏到底算什麽呢?

畢竟寵物不應該有名字,這樣死亡,會無端增添殘酷和傷感的感情色彩。

杜燼到的時候,羅嵩已經到了。

他穿著件紅色條紋的籃球服,兩邊頭發往中間推高了,側面還被發型師劃了個時下流行的“X”字樣,嘴裏叼著根煙,眉眼鋒利而帶一點痞氣,油條得根本不像個學生。

羅嵩看杜燼身上穿得還是校服,問他:“你該不會穿成這樣上吧?”

誰也想不到,學校裏的學霸和學渣私底下居然有交集。

杜燼皺了皺眉,他本來模樣就頗為書卷氣,即使皺眉看起來也不像厭惡,神情淡淡的,反而斯文憂郁。

他沒回羅嵩的話,脫掉了校服外套,裏面是一件白色的籃球服。他十指伸進頭發裏,把發絲順著紋理理到腦後。

這樣他的五官充分暴露在別人的視野裏。路邊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暈來,羅嵩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杜燼。平日裏杜燼好像沒什麽存在感,是個謙遜溫和的好學生。

但是現在,原來他的眉角帶劍,眼睛既不像書呆子一樣散光無神,也不像羅嵩一類人透著精明世故。

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裏也熠熠生輝,透出一種天之驕子才有的桀驁不馴和目中無人。

羅嵩下意識地覺得這小子太囂張,但是隨即他馬上反應過來這不是那種意義上的囂張。

雖然他很不想承認,但是他無法忽視那種感覺,這小子,很強。

羅嵩嘴上還不肯服軟:“餵,小子,我告訴你,我可是破例讓你來參加我們的比賽,要是輸了,我可…”

杜燼在他說完之前看了他一眼,然後冷淡地說道:“走吧。”

事實證明,羅嵩的感覺是對的,那小子整場帶著耳機,打得熟練且手段狠辣,好幾次游走在犯規拿紅牌的邊緣。

簡直就是球場上最怕碰見的那種對手,因為他不是品行高潔謙謙自傲的君子。

他知道規則的底線,並且熟練地在底線邊緣反覆試探,讓你感覺他或許很出格卻抓不到他的把柄。

說得難聽一點,這小子手段有點“不幹凈”。

但是本來靠他們這隊的實力也是贏不了的。

不走尋常路,才能做贏家。

羅嵩對這種乖乖的死讀書的好學生向來都有偏見,覺得他們是一無是處的“傻子”,身上缺乏男性的陽剛之氣。

在杜燼剛開始傳錯球的時候,他還以為果然如此。

沒想到杜燼後來居上逆風翻盤,越到後面表現越好。

他看杜燼贏了球也沒什麽特別開心的,默默走到一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
就想上去搭個話。

沒想到對方球隊那個兩米的大高個突然插進兩人中間,和羅嵩說了幾句。

兩個人談得不愉快,對方很不客氣,說話夾槍帶棒三字經連篇,動作推推搡搡起來。

羅嵩嗓子高八度問他:“是不是輸不起?”

下一秒,那大個子直接給了羅嵩一拳。

“我擦!”

旁邊自己人看不下去了,拿著礦泉水瓶就沖了上去。

打了幾場球,大家互相把彼此看成朋友。

在他們的觀念裏,打狗還得看主人呢,打朋友,那跟打他本人有什麽區別。

言語沖突直接升級到肢體沖突。

其他人也都上了,頓時一幫半大小夥子打成一團。

杜燼楞了楞,那人挑釁,嘴裏不幹不凈的他原本沒往心裏去,只想著快點回家。

沒想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,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。

出其不意挨了揍。

他感覺有什麽液體從鼻腔裏流出來,伸出手背去擦,抹了一手背的血。

他完全征住了,他手背上一片紅。

他想,他的色盲是不是好了?

杜燼擡起頭四處看了看,周圍的世界還是一片黑白的,低下頭,手臂上的紅,紅得刺目。

他明白了,他只能看得見一種顏色,那就是血的顏色。

羅嵩一邊挨揍,一邊覺得眼前的場景太詭異了。

杜燼這小子雞飛狗跳裏一臉茫然地立在那兒,他的眼神和註意力好像全部被他的手背吸引了,完全不知道周圍正在發生什麽。

羅嵩:…有沒有搞錯,擱現在裝什麽文藝憂郁青年呢?四對五,兄弟在挨揍看到沒有!!

羅嵩恨鐵不成鋼地喊:“杜燼!”

杜燼回過神,那個揍了他一拳的是個身高一米六七的小個子,球場上身手很靈活,下了球場腦子也不錯,挑了杜燼這個看起來軟的柿子捏。

不過杜燼捏住了他再次揮過來的拳頭,然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給了他一記斷子絕孫腳。

羅嵩此時還在被壓倒在地狂毆。

杜燼從背後偷襲,還是一記斷子絕孫腳,大個子頓時喪失所有戰鬥力。

看得周圍所有人一陣惡寒,這人也太狠了。

羅嵩趁機從鬥毆中心圈裏鉆了出去,拉著杜燼一塊兒跑了。

他在街角停了輛車,是從家裏偷開出來的法拉利。

上車,啟動,踩油門,一氣呵成。

等到看不見人了,羅嵩把車頂降下來,兩個人坐在敞篷車裏喘氣。

羅嵩想到了剛剛球場上發生的事情,好心提醒道:“你下次見到他們得繞著點走,你那一腳,他肯定恨死你了。”

杜燼:“打架不好,那樣是最快讓你們停止打鬥的方法。”

是啊,一方癱瘓,確實是打不起來了。

羅嵩看杜燼一只耳朵還戴著耳機,好奇地問他:“你在聽什麽呢?”

杜燼遞給他一只無線耳機。

耳機裏是悠揚婉轉空靈飄渺的音樂。

羅嵩皺了皺眉:“娘嘰嘰的,這什麽?”

杜燼告訴他:“是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。”

顧雲睡前喜歡聽老式膠片,杜燼常常聽見這一首。

羅嵩:…這人搞什麽!是男人難道不應該起碼聽rap的嗎?

你看這個碗,它又大又圓。

你看這個面,它又長又寬。

羅嵩突然註意到杜燼右手戴了塊腕表,剛剛可能打架中無意間磕破了,表面玻璃碎得厲害。

“你這….”

他本來想提醒一下,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。如果他沒看錯的話,這表起碼值五六十萬。

頓時表情跟得了氣管阻塞似的。

杜燼右手晃了晃,問道:“你指這個?”

他隨手把表從手上褪了下來,漫不經心的樣子,顯然完全沒把五六十萬放在心上:“是假的。”

羅嵩:“假的?”

杜燼:“對啊。”

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,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出了一個弧度,一點無可奈何的溫柔語調:“我家老父親淘寶上買的。”

這麽一說,羅嵩倒也反應過來了,他家老頭子也喜歡收藏這些,杜燼手上的款式他確實沒見過,他問道:“哪家淘寶店?做得這麽好。”

杜燼重新又變回那個冷漠的樣子:“不知道。”

羅嵩說道:“看在你今天幫我的份上,我幫你把表拿去修修吧,估計換個零件還能用。”

杜燼把表脫下來遞給他。

他沒讓羅嵩送他到樓下,自己選擇走幾步。他想著這麽晚了,顧雲肯定也睡了。

沒想到等他進門,發現顧雲居然還沒回家。

此時,桌上那碗炒飯早就已經涼透了,晶瑩的米飯裏面混著青豆,胡蘿蔔,蝦仁,海苔和白芝麻。

這是顧雲唯一會做的菜,也是他的烹飪哲學。

他覺得只要東西加得夠多,就絕對不會營養不良。

但是他沒有考慮到,得要能吃得下去,營養才能被消化和吸收。

缺少了這一步,再多的營養都好像禿子買梳子,多此一舉。

杜燼完全沒有吃飯的心情,他不由自主猜測顧雲此時在做些什麽,想得多了難免胡思亂想。

他想起之前不止一次看到的那個用布加迪威龍送顧雲回來的男人,想起他蹲下來親自替顧雲綁鞋帶的樣子。

顧雲是個有潔癖的人,他對陌生人觸碰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,都會表現出過敏性反應。

但是破天荒的,顧雲好像和那個男人很熟撚,他微笑從容地接受了他的幫助。

杜燼那麽多年也沒見顧雲談戀愛,此時不由得懷疑他養父的性取向。他心煩意亂地找到電視遙控器,打開電視,隨便找了個節目。

新聞的標準化朗誦女聲從裏面傳出來:論組合家庭對未成年兒童的微妙心理影響,和如何面對處理此類問題,今天我們有請到了著名的青少年心理咨詢專家…….

杜燼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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